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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拿大割菜记

14已有 1495 次阅读  2010-06-05 22:03   标签加拿大  割菜  农场 
         我毕竟是农民的孩子。来到加拿大的第一天,我第一想做的事便是去看看这里的农村、农村的土地和耕种土地的人们。但多伦多是个国际大都市,我真不知哪里有真正的农土。后来偶尔上五一网看到了农场招工的广告,我一阵高兴,立刻就拨了电话应聘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第二天凌晨4点多钟,老板的车就轰轰地开来接我了。我手忙脚乱地穿上几百块钱一双的皮鞋,背上真皮的挎包,穿着短袖T恤衫就像奔赴一场期待中的约会一样,满怀兴奋地去了。一路上又上了几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的也有年轻的。其中有几个留学生,竟是我的老乡。一股敬意从我心底油然而生:真是会吃苦的孩子。大家一路上聊起天来。他们戏说,在加拿大农场的钱是最好赚的。车子一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,我也做了两个小时怀旧的梦。农场应该是平和、幽静、淳朴的吧,它应该不会像火柴盒式的都市建筑那样直白地一路攀高:给人虚抬和势利的市井联想。稻香、炊烟,小桥流水与两个黄鹂鸣翠柳的美景似乎已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 大约7点钟的时候,一片开阔的农地终于在望了。那地竟不是想象中润泽的黄,而是一片焦黑。没有金灿灿的稻浪,不见小桥流水与垂柳。只有黑与绿:土地是黑的,被菜苗覆盖的地方就一色的绿。汽车驶过的地方腾空而起灰黑的尘。多伦多的农场也这样寂寞而干瘪啊,不似中国的稻田静谧中蕴藏风情万种。一辆硕大的车子在黑土地上欢快地奔跑着,不知是在播种还是在施肥。无论如何,总算给这一片死寂带来了生气。近处几道游蛇般的水管喷射出乳白的水雾,仿佛飘带,画着优美的弧形,滋润着无数个即将破土而出的梦想。一块木牌赫然写着:幸运农场。司机带着我们下了车,朝着一座大约有三四百平方米的移动平房走去。一进门,一个中年男子就招手叫道:“大家快过来吃早餐,随便吃,有米饭有炒面。吃完就上工。”他就是农场的主人。用过餐后就要上工了,大家一看我的装扮都乐了:你穿着短袖皮鞋来农场啊,不怕糟蹋你的皮鞋也怕北美的太阳晒死你啊。老板立马拿了一件大大的长袖衬衫、一双雨鞋和一顶宽边的斗笠叫我换上行装。斗笠我是戴上了,衣服也多披一层,但别人的鞋我是不肯穿的。就这样自豪地跟着他们干活去:我不但不至于五谷不分,还亲自收割青菜啦!

        加拿大的黑土松松的,略显干燥,带有沙土的性质,与我老家湿湿黏黏的黄泥巴迥然不同。也幸亏如此,我的鞋才不至于陷入泥淖中。一畦一畦的油绿衬着一片干脆的黑,倒也鲜明可爱。工头拿了一把贼亮贼亮的小刀,略略一抖,一棵小油菜应声而倒。我浑身不由一哆嗦:好锋利的家伙,不会把我的手给割了吧?工头把小刀递给我,叫个小伙子来教我有关的要诀:右手握刀的姿势要顺手,左手把菜的位置要恰如其分,割下的菜必须不至于太大或太小,割下的菜一到手要习惯性码整齐,搁到纸箱的时候要眼明手快按正确排列放好以免事后重排。说完,他就地做了示范,帮我割了好几圈菜。我笨笨地接过刀试了几下,他又给我矫正了几次。我自觉不好意思了,就说我自己慢慢来,叫他忙他自己的去。我战战兢兢地忙乎了约摸一个小时,箱里的菜还没满一半,只听后面传来小伙子的声音:“我割了五箱啦,大家加油啊。”说完他还哼起歌来。我心里真着急啊:要被人家笑话啦,我都赶不上人家十分之一。我赶紧加快速度,但不那么仔细掂量了。

        工头过来挑我的毛病了:“这菜太大个,这菜太小的不要。”

      “可是这样太浪费了啊。”

      “满地都是菜,怕什么?太大的整小,太小的不要割。样子不好看会被买家退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  “大哥,待会儿我可不可以捡些不要的菜带回去啊?”

      “你随便捡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我回头一看,倒吸了一口气:哎呀,那割过的菜地,还像没割过似地一片绿。我反复问了自己几次,一阵一阵的心痛:就这样都不要了吗?就这么浪费掉了?

        我快要割满一箱的时候,小伙子拿了一片西瓜过来:“吃点瓜解解渴,我来帮你割一些。”我一边吃西瓜一边跟他聊起天来,听他说,他一天能挣二百多块加元。我问他:“不怕辛苦吗?”他说不辛苦,他正浑身是劲没处使,就在这好好干几年,什么东西也不用多想,等攒了点钱,再学个轻松点的技术或开个店,最重要买个房子娶个好老婆,美美地过小日子。我看他一边说着话,一边挥刀切菜码菜,干脆利落,节奏紧凑而富有韵律。我看呆了:“小弟你不是学过武功吧?看你割菜像在做健身操或是练拳呢。反应这么快,包你学什么技术都成啊。”

       “我现在还年轻,就喜欢在农场干一场,包吃包住,有人情味,简简单单不用多想,说不定以后自己可以开一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 与土地打成一片的人果然质朴实在又乐观,对生活的要求也是直接而简洁的。这才是人性的底子。相比之下,都市人不免显得急功近利,或者多少有些浮躁和自以为是。

        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,有车子开来接我们回去午休和吃午饭。休息到一点多钟,车子又载着我们来到菜地重新开工。到天色快黑的时候,我的第五箱菜还没满,小伙子又过来帮忙了,刷刷两下就帮我填满了箱子。

        那一天下来,我净赚了五十块加元,老板多给了我五块钱,表示对我第一天开工的奖励,当天就付给我了。我想这就够抵消我皮鞋坏掉的损失了吧。无法抵消的是我的胳膊酸腿脚疼,钻心地酸疼,只差没掉眼泪了。临走的时候,大家都说:“你明天一定再来啊。以后如果你喜欢,可以住在这里。”小伙子开着玩笑:“姐姐,你一定再来吧,以后帮我介绍个女朋友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 一种依恋涌上心头:再见了,可爱的土地。

        我知道我不太可能再来。我只会默默欣赏大地的可亲,却做不了耕耘她的人。我深深地惭愧自己的眼高手低,因而也由衷地尊敬甘心于春耕夏种的人们。耕耘大地是人类生存永恒而简单的真理。沧桑变换,大地独存。然而在碌碌浮华的当世,耕耘大地却是甘于寂寞的低姿态,是归隐静寂,是无以言表的坚持,是蕴藏深沉与厚德载物的朴素。田亩上的朴素高歌驰骋着乐观豁达与古道热肠,教我懂得生命的涵义。我的梦魂我的记忆我对生命所有的感动,就在泥土颗粒中,青草芬芳里,在勤耕不辍,在简单的美好,在浑莽的归真,在无智无愚不贵不贱的平等和谐。生机,生长,生命,就是奇迹,就是最高贵的艺术,就是一切科学的尊则。也是唯一使我感动到落泪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  找到了土地,找到了流浪者感情的生根落脚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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